我家陜西的,現在仍然住在窯洞里,為了箍這三個大磚窯,我爸去堂哥家去借錢,一毛錢也沒有借到,還受了一頓羞辱。后來,堂哥生病住院,父親用三千元給他也給我上了一課。

一九八二年,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醒了我們這個渭北小村莊。父親因為承包了大隊里的磨面坊,手頭上有了幾個錢,他第一時間想到的,就是在村里批得莊基地上箍三間大磚窯。

記得七十年代初,母親剛嫁到我們家時,高興地發現,她的婚房里竟然還有一張三屜斗條桌和兩把椅子,這在農村也算是個大件了。母親回門時,還興奮地對外婆說,我們家還不錯。

可等三天回門回來后,發現那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已不見蹤影。問父親才知道,那是借別人家的,結婚時擺兩天,用完已還給別人了。這就是當時我們的家,用“家徒四璧”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。了。

父親結婚不久,就遇到分家,父親和母親就分得了一間小瓦房,后來,父親和母親找了一些破磚瓦和破油氈,在家里豬圈旁蓋了個小廚房。就這樣一住十來年。

現在手頭終于有點兒錢了,而且生產隊也批下了莊基地,父親便野心勃勃地想蓋一院地方,而且是用磚箍三間大磚窯。

那時候,我們村里居住的,多是瓦房或者土窯洞。渭北旱塬黃土層深厚,土崖畔上,是開掘土窯洞的天然地形。窮人買不起木料磚瓦蓋不起瓦房,只能靠著一身體力,依山崖挖窯洞。

人們挖窯洞時,都選擇土質比較堅硬的地方,這種厚而堅硬的“墻壁”和“屋頂”既不能直接從大氣中吸熱,也不能直接向大氣中散熱,只有窯洞口直接和外界接觸。因此,窯洞里的氣溫變化總是落后于外界的氣溫變化,而且溫差變化不大。它的保溫性能好,所以說它是冬暖夏涼。

這種土窯洞一般深7—8米,最高達5米左右,寬4米左右。一般一院窯洞多為3至5洞,主要是根據地勢而建,一般修在十余米高的土崖之下,土崖之上還可耕種。

后來,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,七十上年代末,農村有錢人開始逐漸用磚箍窯。

這種磚窯,就是在平地之上直接建造,用磚箍成下直上邊呈半圓形,再覆蓋大概一米左右的黃土,頂部再用碡碌壓實壓平,修成一定坡度,以防下雨時滲水。

而父親想建造的,就是磚窯,和土窯洞比起來,這種磚窯先進了許多,而且還冬暖夏涼。

雖然家里有了一些錢,但為了省錢,父親聽說附近部隊舊磚窯要拆除,每個舊磚窯只需交上幾十塊錢,就可以由我們自己拆除,拆下的舊磚歸我們。這在當時相當劃算。

那個夏天暑假,父親就帶著堂哥他們,冒著生命危險,先是把舊窯洞放倒,然后再冒著大太陽,從舊磚窯上拆那些舊磚。

就在我們把那些磚窯都放倒,磚也快拆完時,旁邊拆一戶拆舊磚窯時,磚窯突然倒塌了,把一個人活埋在了里面,等挖出來以后,早已沒了命,樣子非常悲慘。想想當時,我們真的算是運氣好。

有了這些舊磚,再需要買一點兒新磚,開了春請幾個泥水匠就可以開工了。

當時家里大概有一千元左右,在西安工作的伯父曾給父親說過,他還存了約一千塊錢,他春節從西安回來時給父親捎上,加上父親和母親又借了一些親戚的錢,這樣算下來,基本上就夠了。

萬事俱備,只欠春節過后就動了。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。春節前,奶奶卻生了一場急病,一下子花掉了五六百塊錢,原本預算就有點兒緊張,現在奶奶生病又花掉了許多錢,這一下又不夠了。

父親和母親已經把能借的親戚朋友都借遍了,再去找他們借,很不合適。

二伯和三伯知道情況后,就去二娘和三娘的娘家一共借了兩三百元。現在再有三百元左右就可以了。

正在父親一籌莫展時,二伯父提醒父親,可以去找建軍試試。

建軍是我一個五服之內的一個堂哥,他當了幾年志愿兵后來轉業到地方,在縣政府辦給縣上領導開車。那時候的司機是一個很吃香的職業,手里多少有點兒錢。

我家和建軍家連畔種地,以前每到農忙時節,父親經常會幫建軍大也就是我的堂伯家收種莊稼,畢竟兩家都離得不遠。

大年初一,建軍一家回到了村里,父親見了建軍,卻沒提借錢的事,只是給建軍說,大年初四去縣城走親戚,到時想去一下他家。他怕不帶東西,直接給建軍說借錢的事,怕借不到。

到了初四,父親專門買了兩瓶高脖子西鳳酒,還拿了一些糕點等,這在當時農村走親戚算是很重的禮當了。

我一看父親要進縣城,馬上爬上他的自行車后座上,要跟著他去。父親怕我去了,萬一建軍要給我發壓歲錢,不讓我去。

可我就是纏著他不放,非要跟著去,并向他保證我堅決不要壓歲錢。父親被我纏得沒有辦法了,只好讓我跟上,并明確要求我,堅決不能收建軍給我發的壓歲錢。

到了縣城,三拐兩拐,在一個單元樓前,我們停了下來,提著東西進了建軍家。

見父親提著酒還有糕點來了,建軍忙笑著說,來就來了么,還拿這么多東西干嘛。但卻直接拎著那些東西放到了一個已經堆放了一些糕點的角落里。

父親先是和建軍聊了一會兒,我看到桌子上放了一盤水果糖,但牢牢地記著父親的話,就把目光故意不向那兒看,可腦子里卻想著,萬一他給我幾個糖了,我該不該要。

可從我進門到我出門,建軍一個糖也沒有給我拿。

父親終于提到了借錢的事,他出門時還給母親說,借五百塊錢,但最終他卻提出只借二百塊錢,并明確表示,自己可以出利息。

可沒有想到的是,建軍卻一口回絕了父親借錢的事,他對父親說,錢有呢,可他想過了年給他大箍磚窯,所以現在不可能借給我們。

有多大的鐵打多大的鐮,你沒看見我在城里,住的房子照樣很小嘛!沒有錢,你不會箍上兩個磚窯嘛,胡折騰!

父親一分錢沒有借到,還白白損失了兩瓶高脖西鳳,關鍵還惹了一肚子氣。

回來后,媽媽聽了很生氣,她都想去找建軍大說一番,后來想想,和建軍大也沒有多少關系。

眼看還缺了幾百塊錢,父親便找到了準備給我們干活的匠人馮師,給他說明了情況。

馮師一聽馬上說,哥,你弄磨面坊呢,將來肯定會掙下錢的,工錢不行了緩一緩再給我們結都行,又不是多急的事。